“为何不拜?!“
苍龙之吼,如春雷在山谷里炸开。
这一声,直接震碎了白玉蟾内丹肾水凝出的整片雨幕。
墨绿的雨丝半空一滞,尽皆散去,再也无法为白玉蟾的雷法助威。
白玉蟾这南宗雷祖,心高气傲。
祂何曾被人这般喝令过!
下拜?
让他这等高贵族裔,去拜一个来路不明的青年?
那双蟾瞳死死盯住缓缓降临的苍龙御座,盯住御座之上那个连正眼都不曾给祂一个的青年。
祂张了张嘴,那套惯用的嗤笑就要脱口而出,想抢回言语上的风头。
可就在这当口,一股源自“帝王“与“正统“的无上威压,以那御座为中心,一寸一寸碾了过来。
像无形巨掌,把白玉蟾整个罩住,捏住了喉咙。
祂喉头一紧,那句污言秽语卡在嗓子眼里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白玉蟾心头敲锣打鼓,惊骇不已。
这是什么名堂?
为何这股威压凝实成了实质,竟能让他这等伟大的旧日支配者,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?
但这邪道人毕竟是外神阵营里有头脸的高等族裔。
祂硬撑着那对蟾瞳,死死黏在林宸脸上,不肯垂下。
漂浮在林宸身侧的曹娥,那张娇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她身具佐王命格,最容不得有人这般蔑视其君父。
曹娥只冷哼一声。
童威、童猛,这蜃龙一魂双体的两具真身,立时感应到自家神女的怒意。
兄弟二人无需吩咐,齐齐昂起龙首。
头顶那对青色的苍龙之角,凝住漫天星辉。
一道青芒,迅疾如风,激射而出—————
角宿之锋!
又附着了【苍龙抬头】的层层叠势。
更利害的是,这一击是兄弟二人协力同发。
那龙角之星芒,便不再只是物理层面的刺击。
融合了蜃龙的虚实幻梦之道,化作一记无视血肉、直刺神魂的精神穿刺!
白玉蟾那身鼓皮横练,抗压防御力再强,也挡不住。
青芒穿膛而过。
刺痛戳进神魂深处。
祂闷哼一声,一口血咳了出来,溅在翠云道袍的前襟上。
白玉蟾那张狂妄的俊脸,头一回被生生“按“了下去。
但这邪嗣,从童童猛这两条龙身上,嗅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权能。
祂鼻头一皱,难以置信地嘶吼:
“这是大角妖星的精神加持!
下面国清寺那对双子......竟然折了?!
真是废物啊!"
岳飞在阵后听得心头一动。
国清寺那两尊触手邪僧,果然和这白玉蟾是沆瀣一气的邪神联盟。
御座之上,林宸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白玉蟾耳里:
“国清寺那五百罗汉雕像,也是被你控制的吧。
伊索格达。“
这个晦涩拗口的名字一出口,白玉蟾的脸色,刷地变了。
祂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知道......“
话出半句,祂猛地噤声。
可已经晚了。
林宸脸上,带着洞悉一切的笑:“我怎么知道你的真名,是吧?“
岳飞、孙思邈这才反应过来。
主君一句话,就把占着白玉蟾这具皮囊的邪祟真身来历,给点了个底儿掉。
像是在戳祂的脊梁骨一般。
林宸不急不缓继续说道:
“张顺早把情报递给我了。
你又是蟾蜍妖相,又是克苏鲁阵营,还养了条地噬蠕虫。
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便是克苏鲁与蠕虫之母产下的次子
伊索格达。“
白玉蟾浑身一颤。
祂万万没想到,自己身为隐秘而伟大的旧日支配者血裔,底细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青年,一口叫破。
此人到底是谁?!
为何能知晓众多隐秘,难道是哪位古神的人间身?
林宸继续如数家珍:“你承了你父亲克苏鲁一点梦境权柄,最擅用邪雕蛊惑世人。
所以那五百尊罗汉像上,才染着你的气息。“
这邪神子嗣终于从惊骇里缓过神。
祂理了理被血污了的衣襟,恢复了那副倨傲做派,慢条斯理道:
“小子,你倒是有点东西,竟知晓伟大的本名。
不过,既然身在这天台山道场,入山随俗。
你就该唤我一声,白玉蟾真人!"
这理所当然的鸠占鹊巢腔调,让孙思邈眉头一皱,张飞当场就要骂。
林宸却比其他人反应都更激烈,毅然从帝座上站起身。
他居高临下,怒叱道:
“你也配自称白玉蟾真人的名号?
把我道门南宗的雷法传承,还来!“
帝王一怒,伏尸千里。
这一声怒喝,连带着引动了座下双龙的暴怒。
童威童猛同时一声龙吟,自云间俯冲而下,直奔白玉蟾而去。
蛟龙出渊,破甲伐敌!
白玉蟾刚被那一记精神穿刺,刺得心神不稳,眼见两条青鳞苍龙裹着滔天煞气压下。
祂强提一口丹田内的真炁,那张俊脸又“咕“地鼓胀起来。
地脉磁锁!
祂故技重施,想用那雷生极磁的权能,把这对兄弟的兵器给锁住。
这一手,方才锁得赵云的银枪、张飞的蛇矛动弹不得。
可这一回,祂打错了算盘。
童威当先扑到,视若无睹,蚊王刀直接劈下。
白玉蟾蟾烦一鼓,磁力暴涨。
但却对这柄刀,丝毫没有偏移的影响。
蛟王刀,劈进白玉蟾肉身。
再度溅出一身毒血。
刀卡在自己的肉里,这道人才忍痛看清楚,原来这柄刀是骨头做的!
骨质自然不受磁力影响。
白玉蟾却是想当然了,之前几轮战,哪吒、张顺、赵云等人,武器都是金铁。
哪里想到,童威手上会是一把骨刀。
而且,这骨刀威力却还极大,有一股强悍的凶性,在切割自己的肌肤。
但这也是因为之前,童威的那一记精神穿刺,属实把白玉蟾搞得心神不宁。
没空思虑这么多,才犯下了个麻痹大意的错误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白玉蟾第一次实打实地产生了肉体损伤。
岳飞等人大声叫好,但同时心里也稍微有一点惭愧。
自己等人几番战,都没破了这白玉蟾的防。
童威这新来的将领,却上来就建功了。
孙思邈安慰道:“岳元帅也不用自省。
若无你们之前消耗妖道,逼出其手段底牌,这位将军也不可能有此奇功。”
但窃据白玉蟾的伊索格达,作为活了许久年岁的旧日支配者,手段和心态也极为老辣。
并不会沉浸在自己的失误中。
反而学了之前张飞那一招以受伤换硬控。
再次膨胀躯体,把童威的骨刀,死死压在肉身里。
邪邪一笑道:
“这下你的刀拔不出去了吧,看你怎么走脱?!”
白玉蟾内丹蓄在喉头,立刻激荡发出一道雷火。
如此近的距离下,雷火迅疾如光,根本不给童威躲闪的反应。
伊索格达自信满满,这一击必然得手。
哪怕童威有那魄力弃刀逃走,也会被雷光追上。
但童威整个身形却忽地一散,化作一团青紫气。
竞换了个面相极其酷似的人来。
以极其诡异的腾挪之姿势,硬生生在如此毫厘之间,躲过了面贴面的雷火轰击。
白玉蟾惊呆了,嘴巴鼓得老大。
“这......这是正常人能反应过来的吗?
贴脸攻击,硬生生给躲了?
而且,怎么好像换了个人?!”
这正是童威童猛的【虚实互易】羁绊。
兄弟二人本命共享。
在感应到危机攻击时,便可立刻瞬移互换位置。
让童猛这个地退星君,来承受攻击。
然后靠着【知进感退】的本能特性,强制躲闪掉敌人的攻击。
白玉蟾被蜃龙兄弟的互换耍了一道,忍不住气急败坏,便要报复。
但童猛这个走“蜃虚”之道的,就像是滑不溜丟的泥鳅一般,哪有这么好抓。
立刻开始上debuff,周身喷发出七彩气,像围脖般套上白玉蟾那鼓胀的大脖子上。
这蜃气将会影响敌人,若精神抵挡不住,便会陷入“幻惑”状态,命中率大幅下降。
再接一个【急流勇退】,幻化出一道巨型水龙分身,劈头盖脸朝白玉蟾冲去。
这蟾蜍邪道,自然靠着喉内金丹,再度喷雷,一击打碎这水龙。
童猛要的就是这个,真身借水龙暴烈的反作用力,立刻向后瞬移一段距离,脱离战场。
白玉蟾还想要找回场子,怎可轻易放过。
祂那张血盆大口骤然张开,赤红巨舌如炮弹激射,正是那招贯穿过张飞腰腹的【赤龙绞杀】!
朝着背对着祂的童猛,贯穿而去。
这确实是最好的追杀技了。
张飞在阵后心头一紧,那招的厉害,他亲眼见过。
但在遁逃这道上,童猛永远藏着底牌。
一个【神龙摆尾】,将逆转积蓄的“地退星力”加持在自己的尾巴上,化退为进,以龙尾发动雷霆反击。
直接把那赤龙肉舌,给扇飞了!
但蜃龙自己也不好受,揉着尾巴直喊痛:“这妖道的舌攻,属实厉害!”
童猛一退再退,完美化解了白玉蟾数招。
这道人才骇然发觉,这两条龙根本不与他正面硬拼磁力。
一个化虚,一个补实。
祂引以为傲的各种手段,在这一进一退,一虚一实的羁绊面前,成了个笑话。
童威的声音突然从祂头顶飘下:
“妖道,我这弟弟胆子小,平日里就爱往人背后钻。
你可得看好了自个儿的后脊梁!”
原来是交换到安全位置的童威,早已蓄势待发,靠着【洞察先机】的特性,瞅准了攻击时机。
完美地接替了弟弟的身位,又一次互换攻防。
以【蛟龙出渊】的地进之势,再度摧破迎击!
这出洞一击,是带有概念性摧破效果的。
必定破防!
立刻在白玉蟾身上,又割开一道口子。
白玉蟾怒极,直接忍不住又吐出肉舌,直击童威喉咙而去。
可童威连眼都没眨,就在赤舌将要贯穿的刹那,他身形“咻”地一虚。
化作蜃影,完全打了个空。
是影分身!
这兄弟二人,靠不断互换身位,来刷新“入洞”、“出渊”的状态。
而童威的真身,已经换到了那赤舌的根部——白玉蟾的口腔下方。
“敢伸得这么长!”
童威邪笑,蛟王刀横拖而出,“那便别想缩回去了!”
这一刀,是冲着那条肉舌的根去的。
白玉蟾骇得魂飞魄散,拼了命回缩舌头,可来不及了。
那条赤舌“嗤啦”一声被刀芒削破,惨绿血液飞溅。
这邪嗣吃痛,整个人在半空里抽搐了一下。
孙思邈看得分明,忍不住抚掌:
“妙啊。这两条龙,是拿虚实互换在戏耍那妖道!
蛤蟆吐舌也好,鼓气也罢,都得先瞧准了目标。
可这俩兄弟,谁是真身,谁是虚影,根本无从分辨。
它那身权能,全使在了空处。”
岳飞那双鹏目里,也燃起一簇亮光。
方才,他与赵云、张飞、裴烬轮番上阵,这白玉蟾攻防之间,竟没一处破绽,把众人逼得节节败退。
可此刻。
同样一个白玉蟾。
在童威童猛这对兄弟手里,却像个被猫按住的耗子,翻来覆去,连还手的余地都被剥得干干净净。
“先前我们看不破它的破绽。”
岳飞低声道,握枪的手松了几分,“如今,倒是它看不破我们的虚实了。
可算是扬眉吐气了!”
林宸在帝座上看着,淡淡道:
“伊索格达,你那点梦境蛊惑的本事,对寻常人或许管用。
可我这两条龙,走的本就是虚实之道。
你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段,在它们眼里,全是明的。”
白玉蟾的脸,彻底阴沉下来。
祂头一回生出了忌惮。
这青年身边,随便牵出两条龙,就把他逼到了这步田地。
那御座、那破扇子、那一语道破真名的本事......
让白玉蟾恨不得杀之而后快,可也确实斗不过。
祂那颗内丹蟾珠,在腹内不安地翻滚,传来一阵又一阵本能的悸动——————那是面对天敌时,刻进血脉里的畏惧。
白玉蟾当机立断。
走!
这群人,今日是吃不下了。
得回深渊,禀明父神,再从长计议。
祂蟾烦一鼓,周身腾起墨绿雷雨想要遮蔽视线,阻碍追击之势。
可还没等那雨幕铺开,童威的角已经撞上了祂的雷雨场域。
【破甲伐敌】!
凡被这苍龙之角撞过的封印、阵法、防御,都会留下一道无法合拢的裂隙。
是专门破阵的权能。
那张严丝合缝的雷雨场域,被撞出一个大洞,白玉蟾连遁形的雨幕都铺不起来了。
祂咬了咬那口森森银牙,终于舍下脸面,扬声唤道:
“乌伯!”
堵在退路上那条通体惨白,口器森森的遁地巨虫,应声而动。
那正是先前与张顺、哪吒、雷震子缠斗过的地噬蠕虫。
巨虫拱起肥硕的躯体,张开那一圈圈倒钩锯齿的大口,横在了林宸众人与白玉蟾之间。
它通体爆起幽蓝雷光与腐蚀酸雾,摆出一副拼死阻拦的架势。
白玉蟾趁这一挡,身形化作一道惨绿流光,朝桐柏宫深处的瀑布飞遁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