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这不是客气。
他是认真的。
第一回独自统帅一军出征,就撞上白玉蟾这等硬茬子。
这就是技不如人,输了一阵,半点借口都找不出来。
见到岳飞主动揽责。
张飞脸上也有愧色。他的黑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也跪了下去:
“俺老张也有错!我是先锋,没拿下敌人,要罚,先罚俺!”
赵云、裴烬等人也一齐拱手出声:
“我等皆有过失,要罚便一并罚了吧。”
林宸看着底下这一片请罪的部将,摆了摆手。
他站起身,从苍龙御座上走下来,亲手将岳飞扶起。
“这不怪你们。”
林宸的语气很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那伊索格达,窃据了白玉蟾真人的躯壳,一个是道门南宗的雷祖天才,一个是克苏鲁的次子。
可谓是强上加强,此等位格的敌手,你们斗不过,实属正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哪吒、张顺他们三个,先一步探路,也在这邪蜂手上吃了个更大的亏。
若非半道有人相救,怕是连命都要折在这儿。
哪怕是我......”
林宸轻轻吐出一口气,坦然道:
“你们让我说现在就能稳吃下这尊邪神,我也不敢打这个包票。”
此言一出,岳飞心中一暖。
主君如此宽厚,属实让岳飞觉得,和前世的待遇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赶紧再三叩谢后,才敢抬起头,顺着这话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那个疑惑:
“怪不得主君您刚才,只是吓走了那邪道,却没有命令我们追击......”
林宸闻言,苦笑了一下。
“还是鹏举心细,我这是靠了帝座之位,先在气势上压住了祂,把祂吓破了胆。
我若是全盛姿态,我自然信心满满。
但现在状态不佳,所以便不好说了。”
林宸说着,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众人的目光,齐齐落了过去。
只见林宸那只手上,原本流转的守护金光黯淡了下去,皮肤上明显泛着一股枯萎侵蚀之气。
岳飞面带忧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君,您这是?”
“刚才,我连番动用这柄少阴芭蕉扇。”
林宸看着自己的手,语气倒还轻松。
“这是被扇子里那股【蚀风】反噬了。
再加上,我赶来这一路上,连着三次制卡。
又是炼了这把扇子,又是造了童威童猛这两位星君。
属实抽了我不少灵力,根基都有些虚浮了。”
童威童猛一听这话,齐齐化作人形落了下来,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岳飞等人跟前。
那粗豪壮汉模样的童威先抱了抱拳:“见过各位兄弟。
神君这把力气,主要是为了帮我这‘出洞蛟’。
夺了天上那颗角宿星辰,成就这角木蛟星君之位。
小人才有此番造化,能为神君效命。”
“你竟是那童猛的兄弟?”
张飞本就性子直,一听这话,顿时来了兴致,凑过去上下打量这壮汉。
又扭头看了看一旁,那个滑头滑脑、跟泥鳅似的童猛:
“你们这俩兄弟,性子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!
一个敢上去跟邪神硬刚,一个见着风吹草动就想往后缩。
但刚才,打起架来,确实没怂,有进步了!
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待了。”
裴烬此时已和刘唐性命交融,缓过劲来,也撑着站起身,感慨道:
“这是好事啊,咱们梁山上又多了一位兄弟。”
岳飞站在一旁,听着这番介绍,心头那点疑惑,这才如拨云见日一般,豁然开朗。
怪不得,战场上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位,以前从没见过的星君。
这么敢打敢拼,不但把那不可一世的白玉蟾耍得团团转,临了还反手压服了那条断后的蠕虫。
感情是林宸,刚才搞了这么一出泼天的大阵仗。
不但把那柄芭蕉扇的【蚀风】权能化为己用,还把天上那颗大角妖星纳入了自家麾下。
更打造出了一位黛紫级的角木蛟星君!
如此逆天的事迹。
代价,竟仅仅只是消耗了林宸大半的灵力?!
岳飞在心里略一复盘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看向御座的目光愈发深了。
“怪不得刚才主君,全程除了开头那一扇之外,就再没亲自出过手。
从头到尾,都只让童威童猛兄弟在前头厮杀。
除了是在营造帝君威严之外,也在保留实力,不轻易让那白玉蟾窥出虚实。”
才能把白玉蟾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积年老妖,唬得心里打鼓,直接吓退。
岳飞心头百感交集。
主君明明灵力枯竭、手臂受创,状态算不得好。
却偏偏神色淡然,把一手将要崩盘的烂牌,生生打成了一场不流血的大胜。
这份临危不乱、虚张声势却又算无遗策的定力和心气,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!
不可质疑,不可揣度。
岳飞思虑完,对林宸是愈发服气。
林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却也不点破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枯萎的手,又抬眼望了望桐柏宫深处那道沉沉的水幕,神秘地一笑:
“好了,都别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我这不过是小状况,在这帝座上稍微坐会儿,便能回补。
再说,咱们兄弟也都各自挂了彩,正需要稍作休整。
取那妖道的狗头,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。”
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:
“而且哪吒他们,找了个好地方落脚。
走,咱们先去讨杯茶喝喝~”
另一边。
那道惨绿的流光,几乎是贴着地脉狂窜,飞也似地一头扎进了桐柏宫深处。
直到躲进那座宫殿的最里间,确认身后再没有半点追兵的气息,白玉蟾才猛地刹住身形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祂抬起那只仍在微微发颤的手,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。
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,此刻惨白无比。
祂活了这么久,纵横了不知多少岁月,这是头一回,在一个区区凡人模样的青年身上,感受到这般彻骨的威压。
那御座威压、芭蕉扇子、一语道破真名的本事......
每一样,都像一根针,扎在祂引以为傲的高贵血脉里。
“可恶......可恶!”
白玉蟾负手立在殿中,那双蟾瞳里翻涌着惊怒交加的火气,正自咬牙切齿地咒骂着。
“兄长?”
一道声音,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。
“你怎么这般狼狈地回来了?”
那声音透着诧异:“我远远便瞧着你心绪不宁,气机紊乱。
是出了什么事情?!”
白玉蟾闻声回头。
只见从桐柏宫那幽深的廊柱阴影里,缓步走出一位威严的判官。
那判官生得一头朱红色的怒发,一张铁青色的方正面孔,一双眼睛幽幽地闪着电光,口鼻处却凸出一截尖利的鸟喙,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身上,同样披着一袭与白玉蟾相仿的翠云道袍。
白玉蟾瞥了这鸟嘴判官一眼,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我被人看穿根脚了!”
那鸟嘴判官猛地一震,电目里精光一闪:
“什么?!此地竟还有人,能看出我们的来历?!”
这鸟嘴判官踏前一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:
“难道,是其他外神在这华夏布下的暗子?”
“谁知道呢?!”
白玉蟾气得那张俊脸又“咕”地鼓起两颊,活脱脱一只动了真怒的蟾蜍。
“那小子,先把国清寺里咱们那对卑猥双子给斩了,夺了大角妖星的权柄,捏出了两条龙来。
我斗他们不过,这才一路逃了回来!”
鸟嘴判官听到“卑猥双子折了”这几个字,身形几不可察地做了一瞬,旋即沉声道:
“那可是母神子嗣啊?!说折就折了?
兄长,你先把那人的模样,给我看一看。”
白玉蟾这等道行的存在,要拟出一个人的形貌,何须画像。
祂随手一挥,驱动一缕真气,便在二人之间,凝出了林宸那张面容
淡眉,星目,神色淡然,眉宇间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帝王之气。
却不曾想,这鸟嘴判官,只一眼,就死死盯住了那张模拟出来的面容。
他那双幽电般的眼睛里,竟爆发出毒蛇般的怨毒,猛地抬高了声调,咆哮道:
“啊!竟然是他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