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虽然第一时间叹服的,是夸父那如太阳般炽烈的实力。
但他们都知道,眼前的林宸,才是缔造这一切的源头。
众人对林宸,甚至有了一丝敬若神明的目光。
唯独诸葛亮,还是保持着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,立刻提出自己的谏言:
“主君,虽已得胜。但当下最要紧的,还是得把那凶猿给彻底束缚镇压。
否则,以其气血旺盛,过不了多久,便又能恢复活力。”
林宸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那团白色的巨大身影上。
无支祁歪着脑袋趴在碎石堆里,白毛上满是焦痕与血污,看上去凄惨至极。
武松依然恪尽职守地压制着这猿猴。
可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,那些焦痕的边缘,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白色绒毛。
碎裂的下颌骨处,骨茬子也在一点点归位。
这就是无支祁强悍的肉体力量,这妖猿虽然被揍得起不了身,但已有了说话的声音,破碎的下颚里发出一串含糊、漏风的声音:
“当年......大禹都......干不掉我,你又能......拿我怎么办?”
虽然这猴子被打得半死不活,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,反而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得意。
“给我......些许时日......“它的下颌骨“咔嗒”一声归了位,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。
“我又能出关!到时候,必将你们生吞活剥,骨头都嚼碎!“
武松冷哼一声,两步跨过去,一脚踩在无支祁的后颈上,把它的脸按进碎石里。
“手下败将,还敢嘴硬!”
无支祁被踩得闷哼一声,却还是呲着牙发出嘶嘶的笑。
林宸看着这一幕,忽然开口了。
“武二郎,放开它吧。”
武松的脚顿了一下。
“让它走吧。”林宸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众人一片哗然。
程咬金第一个蹦起来:“主君你说什么?!我耳朵是不是灌水了?”
雷横也急了:“好不容易把这畜生打趴下了,现在要放?!”
姬夫人也有些急了:“我的心肝冤家呦!你看看咱们这家业!”
姬夫人细嫩的手,指着半个西湖方向,那边的堤岸都被打碎了,湖水混着泥沙变成了黄汤。
“半个西湖,都快被打碎了啊。
都是这妖猿干的,你竟然要放这罪魁祸首走?!”
张顺站在涌金城门缺口处,听见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他是涌金门主,这些损毁每一处都扎他心窝子。
林宸两手一摊,做了个无奈的姿态:
“这有什么办法。大禹,上古帝王,大夏朝的开创者。
咱们华夏民族的夏,就是出自这里。
这位帝禹都只能将无支祁镇压,我才疏学浅,肯定不如大禹,哪有什么法子能永久困住这头凶猿。”
他朝无支祁身上那几截断裂的铁链努了努嘴:“何况,就连束缚无支祁的链子都生了锈,被扯断了。
现在咱们有什么手段,来束缚一头传说级的凶兽?”
钟岳明嘴唇动了动,他本想说,可以用阴司的金枷银锁试试看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那两样神器,还只是史诗级。
拿来锁一头传说级的上古凶兽,怕是锁上去的瞬间就得被挣碎。
众人一下子哑然无声,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。
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诸葛亮。
千古名相,算无遗策。这种时候,总该有个办法吧?
诸葛亮手里的羽扇也不摇了,露出个为难的神色,叹道:
“此事......亮,也爱莫能助,毕竟人力有穷时。”
所有人都傻了,连武侯都没辙?
林宸趁势说道:“既然管不住、压不住,还不如放出去。留在这儿,万一它缓过劲来暴起伤人,反而麻烦。”
这时,济公的反应最大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宸跟前,头上那顶破僧帽都差点掉下来。
“林宸!你脑子里是不是灌了浆糊?!“
这位癫僧伸出手指,差点戳到林宸鼻尖上。
在场所有人里,济公的辈分摆在那儿,还有文殊菩萨的智慧权柄加身。也只有这位活佛够资格这么跟林宸说话。
“你说把它放出去?行!西湖是暂时无虞了。”
济公的声音越说越大,手指转向那头趴在地上的白猿,“可其他地方怎么办?!
它若往北走,太湖、洞庭湖,哪个不是它能祸害的?!
你放走的不是一头野兽,是一场天灾!”
林宸被他指着鼻子骂,居然没有半点恼怒。
他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被骂得理亏了似的。
“济公师父说的是。“林宸低了低头,“但我只负责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。
出了西湖地界的事......我现在确实管不了那么宽。”
济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破蒲扇在手里啪啪拍着:“你!你就是这么当主君的?!
狭隘!短视!”
林宸不还嘴,只是苦笑着摇头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主君......认怂了?
于谦站在城头,双手按在城砖棱角上。他没有开口,但眉头紧锁。
于谦绝不愿意放虎归山。可他也确实想不出眼下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这头怪物。
而且按于谦了解的主君,绝不是轻言放弃之人,并且胸怀天下,怎么可能随便放一头凶兽出去。
于谦隐隐觉得,林宸好像是在布一场什么局。
沉默了片刻,林宸对武松再次确认道:
“武二郎,放了吧。’
武松把脚挪开了,无支祁的后颈重获自由,它挣扎着爬起来,晃了晃脑袋。
它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真放?
无支祁用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宸,试图从这个人类脸上找到任何耍诈的痕迹。
但林宸的表情坦荡得很,甚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。
“走吧。”林宸朝它挥了挥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赶一只野猫。
然后补了一句:“但我警告你!别来西湖了,不然我见你一次,打你一次。”
无支祁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它在地上活了几千年,见识过人族无数的阴谋诡计,可眼前这一幕,它看不出破绽。
那个叫诸葛亮的说没办法,那个和尚在骂人,其他武将一脸不甘心………………
全是真的?
但就算是假的,又有什么用。
出了此地,海阔天空任我纵横,卷水重来只是时间问题。
它没有再犹豫,长臂一撑地面,赶紧纵跃而走,断裂的铁链,拖在地上叮当作响。
背后一众杀气腾腾的目光,只能无奈地目送无支祁远去。
无支祁出了西湖地界,心中满是重得自由的快意,但这时候,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弥漫上来。
脑子变得有点沉,它甩了甩头。
“应该是被夸父打得有点狠了,这人属实有点厉害,老子脑壳都还有些晕呢。”
自从大禹之后,它还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。
身上伤得厉害,血流了太多,意识都有些恍惚。
无支祁迫切想找个地方歇一歇。
脚步越来越沉,不知走了多远,前方出现了一座山。
无支祁没有多想。它的思维已经迟钝了,只觉得山脚下有个背风的凹处,正好窝进去。
它侧过身子,把那副庞大的躯体靠进了岩壁的凹陷里。
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愈合,血气运转得缓慢而沉重。它合上了眼。
睡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。
意识沉入了黑暗,无支祁难得做了个梦。
梦里,它回到了很久之前。
淮水之畔。
大雨如注,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没过河岸,冲毁了沿途所有的人族村落。
它那时极度嚣张,天不怕地不怕,吞了淮水的水神,占了这条大江,想怎么涨就怎么涨,想淹谁就淹谁。
然后那个人来了。
一个浑身泥点子的中年男人。
脸上满是奔波治水的沧桑与风尘,手上结满了厚茧和泥渍。
那人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带着一根铁链、一把斧头,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族士兵,把它堵在了淮水里。
无支祁那时根本没把这人放在眼里。
区区人族,虫豸一般的存在,拿什么跟它争?
它后来才知道,这虫豸的名字叫禹。
铁链缠上来的时候,无支祁还在笑。
但马上,它笑不出来了。
那铁链是定海神铁所铸,可随心所欲变化形状,弹性十足,越挣越紧。
锁它的不单是神铁,还有那人身上一股说不清的气,后来的人族把那种东西叫做“人道气运”。
无支祁就这样被锁住镇压了。
几千年的漫长时间,不见天光、毫无自由。
那股憋屈感,比今天被夸父揍的那一顿惨百倍。
在这久违的梦里,那副该死的铁链又缠上来了!
冰冷的触感从四肢蔓延到躯干,死死箍住,越收越紧。
“不......“
无支祁在梦里挣扎,恐惧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它的神智。
那个男人,大禹,好像又站在了它面前,脸上还是那坚毅又沧桑的神色,只是把链子又紧了一扣。
“不!不要!“
无支祁猛地睁开了眼。
梦碎了。
但那冰冷的触感没有消失!
它低下头,看到自己的四肢、躯干,全被铁链缠得死死的。
就是那副它挣断过的链子。
但......不对啊!
那些链子上的锈迹呢?
它清清楚楚记得,那些铁链已经被它的祸水浸泡了千年,锈蚀得斑驳不堪。
可现在链面光滑如镜,每一个链环都严丝合缝,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新品。
无支祁疯了一样挣动四肢,血气全开,浑身肌肉鼓胀到极限。
链子没有半分松动。相反,它发力的瞬间,那链子像活物一样收紧了半寸,严丝合缝地贴着它的皮毛,随着它肌肉膨胀的弧度而变形。
它越用力,链子越贴合。
“这......怎么可能?!”
无支祁的声音变了调。
它当初能挣断,一方面是千年祸水的浸泡,哪怕是定海神铁制成的链子,也得锈蚀。
另一方面是克苏鲁伸来的那道深渊触手之力,帮它进一步消磨了链体。
双管齐下,无支祁才挣脱了束缚。
但现在,克苏鲁分享的那一小部分深渊权能,被夸父的太阳神光打碎了,它体内再没有半丝深渊之力。
而这链子上的锈也没了,崭新如初。
这下子,是彻底挣不开了。
怎么噩梦成真了?!
无支祁终于露出来恐惧神色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………”
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无支祁猛地抬头,林宸等人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。
他身后,诸葛亮摇着羽扇,脸上带着三分笑意。
济公摇摇晃晃,笑得满脸褶子,头上却不是那顶破帽了,而是一个五叶宝冠。
武松、关羽、张飞、岳飞......一个个从各个方向现身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是同一个表情——
看好戏。
“无支祁。”林宸、诸葛亮、济公,三人同时开口:
“你中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