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噬之链宛如天罚之矛一般，自苍穹上呼啸而出，密密麻麻，如同黑色雨帘，数之不尽，遮天蔽日。
“咻咻咻咻咻咻咻咻！！！！”
尖锐的呼啸声响彻而起。
虚空被吞噬之链撕裂出了一道道裂痕。
“不～”
“不要啊！”
“我错了，我知道错了！”
“求求你，求求你放过我～”
“我不想死啊！！！！”
“……”
四散逃亡的众人，望着那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吞噬之链，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，哀求声此起彼伏。
许辰此刻已然动了杀心。
这些人哪怕跪......
那口罐子悬浮于吞噬漩涡中心，通体幽黑如墨，表面却无半点纹路，仿佛并非铸炼而成，而是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——它没有器灵波动，却有大道低吟；没有仙纹流转，却有万道共鸣；它不似兵刃，不似鼎炉，不似任何已知的仙器形制，却偏偏在每一次吞纳天地仙气之时，引动九重天穹震颤，令虚空自发坍缩、重组，仿佛连“存在”本身，都在向它俯首称臣！
许辰瞳孔骤缩，心脏狂跳，指尖微微发麻。
本源道器！
这四个字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，如惊雷贯耳，震得他神魂嗡鸣。
传说中，唯有证得大道本源者，方能炼制本源道器。此物不靠仙力驱动，不赖神魂催动，只凭与某一道则的绝对同频共振，便可引动天地权柄，改写规则！譬如焚天道器可焚尽因果，镇狱道器可封禁轮回，而眼前这口罐子——它吞的不是血肉，不是元神，不是仙力，而是……仙道之力本身！
“嗤——”
一道细若游丝的灰气，自罐口逸出，飘向百里之外一株垂死古木。那古木早已被吞天犼群掠夺殆尽，树皮皲裂，枝干焦枯，连一丝生机都不存。可当那缕灰气拂过树梢，刹那间，焦黑树皮簌簌剥落，嫩芽破壳而出，青翠欲滴，三息之间，竟抽枝展叶，化作参天新木，树冠之上，甚至凝出一枚微小的、泛着青金光泽的果子——那是法则之果，是此界千年难见的“道芽果”，服之可直窥本源道纹！
“这……这不是吞噬，这是……再造？！”徐凡失声低呼，声音发颤。
楚渊喉结滚动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它吞的是‘道’……吐出来的是‘生’？”
许辰没说话，但目光已如钉子般死死钉在那口罐子上。
不对。
不是“吐”。
是“转化”。
罐子吞入仙气，炼化其中驳杂道痕，剔除伪道、废道、残道，只留最精纯、最本真的那一缕原始道则，再以自身为熔炉，将其重铸为可被万物接纳的“道基”——所以古木复苏，所以果生道芽，所以……那些被吞天犼猎杀却未被消化的武者尸体，全被储存起来，不是因为吞天犼王懒惰，而是它在等——等罐子积蓄足够道基，等它完成最后一道淬炼，然后……将那些尸体，一具具“重铸”为活人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许辰声音低哑，却如刀锋刮过寒铁，“它不是在囤积食物，是在囤积‘材料’。”
徐凡猛地抬头：“材料？什么材料？”
“承载道基的容器。”许辰缓缓道，“人的肉身，是最贴近天地本源的天然道器雏形。吞天犼王没有资格承载本源道器，它只是媒介，是仆从，是……祭坛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山脉轰然剧震！
咔嚓——
一道无法形容其长度的裂痕，自吞噬漩涡正下方的地底猛然撕开，深不见底，漆黑如渊，裂痕之中，无数暗金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、升腾，继而汇成一行古老文字，浮于虚空：
【九劫归墟，万灵返源。】
字成刹那，二十八具被许辰斩杀的吞天犼尸体内，同时爆开一团幽光——正是它们临死前未曾散尽的吞噬本源！那二十八团幽光并未消散，反而如受召唤，化作二十八条光链，撕裂空间，笔直射向漩涡中心的罐子！
罐口微张。
无声无息。
二十八条光链尽数没入其中。
轰隆！！！
吞噬漩涡骤然收缩千倍，由遮天蔽日，缩为一人高矮，通体漆黑如墨的罐身之上，第一次浮现出第一道纹路——那是一条盘绕罐身的龙形道纹，龙首朝下，龙尾向上，龙睛闭合，龙须微颤，每一片鳞片，都刻着一个不断崩解又重生的“灭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第一条道纹？！”楚渊呼吸停滞，“本源道器……竟在自行刻印？！”
许辰双拳紧握，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本源道器，一旦开始自主刻印道纹，便代表它已认主——不是认吞天犼王为主，而是认那即将降世的“新主人”为主！
而此刻，整座山脉中所有活着的吞天犼，无论强弱，无论远近，全部匍匐在地，额头触地，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呜咽。它们不是在朝拜王者，是在朝拜……道本身。
“它在等谁？”徐凡声音干涩，“谁……才有资格成为本源道器的主人？”
许辰缓缓抬手，指向漩涡深处。
那里，罐子表面，第二道道纹正悄然浮现——那是一只半睁的眼眸，眼瞳之中，倒映着九重天穹，每一重天，都有一道身影盘坐，或持剑，或执印，或抚琴，或燃香……九道身影，九种姿态，九种道韵，却全都面容模糊，唯有一致之处——他们眉心，皆有一点赤色印记，如血，如火，如……初生道种。
“不是人在等。”许辰一字一顿，声音如铁石交击，“是道，在选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异变陡生！
那罐子表面，第二道道纹——那只半睁的眼眸——忽地转动了一下，视线精准无比地穿透百万里虚空，穿透寒潭水幕，穿透三人布下的隔绝阵法，最终，死死钉在许辰眉心！
嗡——
许辰识海如遭雷击！
一幅画面，强行烙入神魂：
荒古战场，尸山血海。
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，手持断裂长戟，单膝跪地，胸膛插着九柄染血仙剑。他仰天咆哮，声音撕裂时空，吼出的不是愤怒，而是悲怆：“道既不仁，吾便断道！”
吼声未歇，巨人自碎道基，亿万碎片化作星尘，坠入九重天裂隙。
其中一块碎片，裹挟着一滴不灭真血，穿越无尽纪元，坠入一方贫瘠小界……最终，落入一名垂死凡胎婴儿口中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许辰踉跄后退三步，额角冷汗涔涔，左眼眼角，赫然裂开一道细微血线，一滴殷红血液缓缓滑落，尚未坠地，便化作灰烬，随风而散。
“许辰师弟？！”徐凡惊呼，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。
楚渊亦是脸色煞白：“你……看到了什么？”
许辰抬起手，抹去眼角血痕，指尖残留一抹灰烬，轻轻一吹，灰烬消散，唯余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微光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那口悬浮于漩涡中心的罐子，眼神已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猎物般的觊觎，不再是修士对至宝的贪婪，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平静，一种跨越万古的了然。
“它在找我。”许辰轻声道。
“什么？！”徐凡与楚渊同时失声。
“不是它在找我。”许辰摇头，目光深远，仿佛穿透了罐子，穿透了漩涡，穿透了九重天，“是我……一直在找它。”
他顿了顿，缓缓抽出龙吟剑。
剑身嗡鸣，非因杀意，而似朝圣。
“徐凡师兄，楚渊师兄。”许辰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你们立刻离开这片山脉，越远越好，不要回头，不要传讯，不要告知任何人我的去向。”
“许辰！你疯了？！”徐凡一把抓住他手腕，“那可是本源道器！是足以撼动九天仙宗根基的至宝！你一个人去，等于送死！”
“不。”许辰轻轻挣脱他的手，剑尖斜指地面，一道细不可察的死亡剑气悄然逸散，竟在坚硬岩地上刻出一个微小符号——那符号，与罐子表面第二道道纹中，那只眼眸瞳孔内的九重天投影，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我去寻它。”许辰望向漩涡深处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、却令人心悸的笑意，“是它……终于寻到了它的鞘。”
话音落，他身形一动，竟不御剑，不遁光，只是迈步向前，一步踏出，脚下寒潭水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冰晶通道；再一步，通道延伸，直指山脉深处；第三步，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纯粹的“意”，一道斩断因果、割裂时间、无视空间阻隔的“本源之念”，瞬息之间，跨越百万里山河，出现在吞噬漩涡边缘！
“许辰——！！！”
徐凡与楚渊的嘶吼被隔绝在万里之外。
而此刻，许辰站在漩涡之前，仰望那口静静悬浮的罐子，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——
没有攻击，没有试探，没有催动仙力。
他只是……摊开了手掌。
仿佛迎接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嗡……
罐子轻颤。
那条刚刚刻印完成的龙形道纹，忽然睁开双目，金瞳如昼。
那只半睁的眼眸，彻底睁开，瞳孔之中，九重天投影齐齐震动，九道模糊身影，同一时刻，微微颔首。
罐口，无声开启。
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吸力，轻轻笼罩许辰全身。
他没有抵抗。
甚至向前，迎着那股吸力，轻轻跨出最后一步。
身体没入罐口的刹那，整片天地，陷入绝对寂静。
下一瞬——
轰！！！！！
吞噬漩涡轰然炸开！
不是毁灭，而是……绽放！
亿万道幽黑光芒冲天而起，却在触及天穹之际，尽数化作柔和白光，如春雨洒落，所及之处，断木重生，焦土返青，死去的吞天犼尸体中，竟有微弱心跳声响起，一具具僵硬躯体缓缓舒展，眼皮颤动，仿佛即将苏醒……
而那口罐子，则在白光中缓缓缩小，最终化作一枚不过寸许的黑色小罐，静静悬浮于许辰眉心之前，罐口微张，一缕灰气缠绕其上，如龙盘绕。
许辰闭目。
再睁开时，左眼瞳孔深处，一点暗金印记缓缓浮现，形如初生道种，微微搏动，与罐子同频。
他低头，摊开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一枚灰扑扑的种子静静躺着，毫无气息，却让整片山脉的仙灵之气疯狂向其汇聚，又在接触瞬间，被无声炼化，化作最本源的养分，注入种子内部。
那是……道种。
不是玄仙境的仙种。
不是金仙境的道婴。
是比一切“果”更早的“因”。
是本源道器，亲自为他……种下的第一颗道种。
远处，徐凡与楚渊目睹这一幕，浑身战栗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看见的，不是一个弟子夺取宝物。
他们看见的，是一个时代，被亲手推开序幕。
而许辰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一点眉心。
那枚黑色小罐，悄然没入识海。
与此同时，九重天外，某处混沌裂隙之中，一道沉寂万古的意志，倏然睁开眼。
眼中，映出许辰背影，以及他掌心那枚……正在缓缓睁开第一片嫩芽的灰暗种子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你了。”
那意志低语，声音如万古钟鸣，震荡诸天：
“这一纪元，由你……重写道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