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寻欢被潘连城调侃那么多次,对这人已有了几分了解。
瞧他神情,就是一个咯噔,迟疑道:“潘大少,你不会是想去打趣阿飞吧?”
潘连城忙摇头:“老李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我和阿飞是朋友,怎么会笑话他。”
见李寻欢还是一副迟疑的表情,他又道:“再说了,阿飞可是和武林第一美人隐居了,我这趟主要就是看他过得如何,享不享福。”
旁边花白凤目光扫了过来,潘连城拉着她的手:“当然,他再幸福,也比不过我,我非但家缠万贯,还有美人相伴。我家凤儿也是少在江湖行走,否则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,又怎会落在林仙儿头上。更何况,凤儿的温柔、体
贴也远超林仙儿。”
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潘连城夸,花白凤脸颊也有些微红。
第二天,潘连城和李寻欢就出发了。
花白凤留下来照顾林诗音,她还顺便准备学贯百家,也向林诗音取取经。
虽然林诗音的感情经历很失败,但她身上也有自己独特本事,否则也不会让李寻欢十数年都走不出来。
李寻欢武功高强,容貌俊美,即使现在人近中年,魅力也丝毫不减。像孙小红这样跟着孙白发走遍五湖四海,见惯天下英豪的小姑娘,不也被他吸引走了么?
可即使如此,他心心念念的却还是林诗音。
龙啸云龙四爷之前也是风云人物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,可还是对林诗音一见钟情,平生不二色,别说了,连个外室都没有。
说起来,林诗音和白夫人还真是完全两个极端。白夫人和白天羽恩爱幸福,但白天羽却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。而喜欢林诗音的两个男人,虽只爱她一个女子,可三人却过得都不幸福。感情这种事,还真是难说。
但不可否认,林诗音身上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。至于游龙生,他本来也打算跟着去凑热闹的。转念一想,又放弃了。毕竟他之前和林仙儿有过一段感情,总觉得再见面有些尴尬,尤其再加上一个阿飞。总不能见面和阿飞说,
以前我和你妻子上过床吧?
山村。
山脚下,枫林里,高高挑起一面青布酒旗。
酒铺的名字很雅,有七个字:“停车坐爱枫林晚。”
爱喝酒的人,只看到这名字,就已经醉了。
潘连城和李寻欢在这里稍微尝了尝,酒不醇,却很清,很冽,是山泉酿成的。
山泉由后山流到这里,清可见底。只要沿着这道泉水走到后山,就可在梅林深处找到三五间精致的木屋。
阿飞和林仙儿就在那木屋里。
很快就可以见到阿飞,但李寻欢的脚步却有些迟疑。
“老李,走啊,你这总不能是近乡情怯吧?”潘连城疑惑地看着李寻欢,很快又点了点头:“我懂了,林仙儿虽然像是天山的仙子,但却专门带男人下地狱。你也不知道这两年过去,阿飞变成什么样了。阿飞这样的人,为了爱
情,是不惜活在地狱中的。”
“当初也是你认为林仙儿有改过的机会,所以才放任阿飞带她离开。如果阿飞现在过得很不好,你就会自责,对不对?”
李寻欢苦笑:“潘大少,你若不说话,你一定会有很多朋友。”
潘连城道:“我现在就有很多朋友。”
李寻欢还是苦笑:“难道你所有的朋友,都受得了你这张嘴?”
“为什么他们受不了?”连城点了点头:“嗯,我懂了,实话总会让人难受的,看来大家都还是喜欢听假话。虽然这道理我早就知道,只是想不到李探花你也和那些俗人一样。”
李寻欢道:“我从来都只是俗人,也希望潘大少能嘴下留情。”
“下次一定。”
两人一边闲聊着,一边沿着山泉的方向朝后山而去。不多时,两人闻到了一阵阵梅香,梅林已在望。
“到了。”潘连城指着梅林深处,已可看见木屋的一角。
很快,他们就来到了木屋前。
木屋的门是开着的,屋子里虽没有什么华丽陈设,但收拾得却干净明亮,一尘不染。
桌子的角落里有张八仙桌,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少年正从水桶里挖出一块抹布,开始抹桌子。
李寻欢看着这人的背影,虽很久没有见面,但他分明认出这人就是阿飞。可他却又实在想象不出那双握剑的手,会这般仔细的抹桌子,好像这桌子上只要有一点灰尘留下来,他就见不得人似的。
李寻欢咳嗽一声,这人终于转过头来。
他竟然就是阿飞。
他还是那么英俊,甚至比以前更英俊了一些,浑身上下也收拾的很利索,很干净。但他的神情却已变了,眼睛里失去了那种人的魔力,面上也没有了那种坚强、孤高的神情。
他不像是那个从荒原中走出来,曾和野狼搏斗,咄咄逼人的飞剑客,而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。
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。
阿飞也看到了李寻欢和潘连城。
他笑了,这让李寻欢松了一口气。
阿飞的笑总算还是和以前同样动人。
阿飞看着李寻欢,缓缓道:“是你。
李寻欢道:“是我。”
阿飞道:“你毕竟还是来了。”
李寻欢道:“我毕竟还是来了。”
阿飞道: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。”
李寻欢道:“我是一定要来的。
潘连城打了个激灵:“喂,我说,你们能不能正常说话。还有,我人还在这里,阿飞你这家伙是完全当我不存在啊,难道我就不是你朋友了么?”
阿飞笑道:“是,你们都是我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或许,我就只有你们两个朋友。”
李寻欢将自己心头的激动压下:“这两年来,你过得还好么?”
阿飞慢慢点了点头:“我......我很好。”
潘连城笑道:“人家和武林第一美人隐居,能过得不好么?怎么没见着林姑娘?不对,现在应该说是沈夫人了吧?阿飞你是姓沈对吧?咱们当初在保定分开时,你就说过自己暂住在沈家祠堂。”
阿飞脸色变了变。
是的,他姓沈,沈浪的沈,沈天君的沈。他本是要出名后,让海外那人知道,沈家还有后人,他没有辱没了“沈这个姓。但飞剑客”这个名号才闯出来不久,他就和林仙儿隐居了。整日做的也是砍柴打猎的事情,而非快意江
湖。
好半晌后,阿飞才道:“仙儿、仙儿去王婶家做针线了。’
李寻欢看出阿飞表情有异,虽不知对方具体怎么回事,但立刻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,将他从低落、愧疚的情绪中捞出来:“带我们转转吧。”
阿飞带他们四下走了走,木屋一共有五间,一间客厅,一间储物,后面的是厨厕,剩下的两间屋子里,都摆着床。其中较大的一间,陈设较精致,还有梳妆台。
阿飞道:“仙儿就睡这里。”
较小的一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阿飞道:“这就是我的屋子,你们今晚留宿的话,就要准备睡地铺了。”
李寻欢默然,原来这两年阿飞和林仙儿居然是分开睡的。要知道,林仙儿是武林第一美人,而阿飞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。
潘连城道:“咦,你们没有同房?”
阿飞道:“没、没有,我们还没成亲。”
果然还是没享着那个福啊,潘连城拍了拍阿飞的肩:“其实没成亲,也可以同房。”
阿飞的脸居然红了。
潘连城挑了挑眉,低声道:“阿飞,我这里有一门房中术,保证让仙儿姑娘对你欲罢不能。”
李寻欢忙咳嗽几声,这话题实在是有点歪了:“你的剑呢?”
阿飞道:“我已不用剑了。”
李寻欢又吃了一惊:“你不用剑了?为什么?”
阿飞道:“剑是凶器,总会让我想起过去的事。”
潘连城也笑道:“铸剑为犁,这本是一件好事。”
李寻欢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很好,很好………………
三个男人,自然也不能干聊着。
而且李寻欢、潘连城都是不远千里过来看他,无论如何也要好生招待一番。
阿飞正准备一些点心果脯,好在平日里林仙儿喜欢这些小玩意,所以木屋中并不缺。只不过没有酒,始终是少了点感觉。
潘连城道:“阿飞,不用准备了,不妨咱们出去喝酒吧。山脚下那家‘停车爱醉枫林晚’的酒铺很不错,我和老李来的时候还喝了两杯。除了酒,那里也有许多下酒菜。”
阿飞迟疑道:“可我今天还有许多事没做完。”
潘连城笑道:“这些事今天做,明天做都一样。我和老李千里迢迢跑来见你,难道你却连喝个酒都不肯么?这就不够意思了。还是说,这是仙儿姑娘吩咐你的任务,你还是个老婆奴。”
他说的话很有道理,而且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是老婆奴。于是三人最后还是决定一起去喝酒,就去那家“停车爱醉枫林晚”。
三人一边走,一边聊些这两年的事。
阿飞脸上露出微笑:“你们若是知道我这两年睡得有多早,一定会觉得奇怪。”
李寻欢道:“哦?"
阿飞道:“天一黑我就睡,一沾枕头就睡着,而且一觉睡到天亮,从不会中途醒。”
潘连城也笑道:“生活有了规律,睡的自然好。”这家伙喝了两年的‘迷药’,也从不练剑,可一振作起来,立刻就恢复巅峰,甚至剑还更快了,简直比李寻欢还不讲道理。李寻欢那家伙好歹有事没事还拿刀刻刻嫂子的雕像,手
感还在。
阿飞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道:“这两年来,我日子的确过得很平静......这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安定的日子,她......也的确对我很好。”
以阿飞那野兽般的直觉,倒头就睡,李寻欢这老江湖又怎么听不出猫腻,可这时候却也只能笑道:“听到你说这种话,我也高兴,太高兴了...……”
他自然不愿让阿飞看出他笑得有些不自然,嘴里说着话,头已转了过去,忽的目光一凝:“这里居然还有人坐轿子。”
他们快走到一个岔口了,在另一条路上,正有四个小伙抬着两顶绿泥小轿。这里本来就偏僻,虽然坐落着山村,可也没什么富贵人家,自然也没人坐轿子。而且他们为了早点去喝酒,走的还是阿飞选的一条极偏僻的路,平时
几乎没有人。
这里面显然有猫腻,三人都下意识地躲了躲,就连阿飞也不例外,显然一些藏在他身体内的本能还在。
李寻欢低声道:“你们瞧,后面那顶轿子里坐的人,只怕要比前面那一顶重的多。”
这些轿夫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,行动矫健。第一顶轿的轿夫看起来毫不费力,而第二顶轿的轿夫显然就要吃力很多,甚至头上都有汗水了。
潘连城同样放低声音道:“不但因为第二顶轿里的人重,还因为里面怕不止一个人,很会玩啊。”
这顶轿子居然在不停动。
阿飞这未经人事的还有些疑惑,李寻欢则明白潘连城话里的意思。
阿飞拉了拉两人的衣袖,他现在的生活很平静,所以并不想多管闲事。哪怕这件事就发生在他所居住的山村中,他也不愿意去管。
毕竟这和他没有关系。
突然,轿子里传来一声笑。
笑声又娇又媚,带着轻轻的喘息声。只要是个男人,就没有人能听到这笑声而不动心的。阿飞却是如遭雷击,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“小飞,别在这里,这里......不可以......”那语声很娇媚,却越来越低,越来越模糊。
“里面果然是有两个人。”潘连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轿子已经走远,他声音也没怎么压低了:“阿飞你拉我衣袖,是想快些去喝酒吧,那咱们走吧,别管闲事了,虽然我也很想看看,能发出这声音的女人,究竟是什么模
样。”
阿飞咬着牙道:“跟。”
“跟?”
“跟上去看看!”阿飞脸色已经很难看了,率先跟了上去。
“嗯,阿飞你还是这样充满侠义精神,分明不是自己的事,也要去管一管。”潘连城道。
李寻欢神色复杂,他已知道那女人是谁了。
那女人的声音,只要听过一次,就没有那个男人会忘记。也只有那个女人,才能发出如此娇媚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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