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英台站在林宸身后,下唇咬得发白,眼圈早已红透,鼻尖发酸,却死死憋着不出一声。
她舍不得打破这一刻的厚重。
曹娥攥紧裙角,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,终究没掉下来。
两人都是烈性女子。
文天祥的一生,打动她们的不只是忠义,更是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。
这份执拗,她们再熟悉不过。
祝英台抗婚殉情如此,曹娥江寻父亦如此。
明知道前路是死局,还是一头撞了上去。
林宸伸出手。
“文公。”
文天祥看了那只手一眼,没有迟疑,伸手相握。
自然平实,不端架子。
没有帝王施恩的姿态,也没有刻意求贤的做作。
只是两个人,掌心相抵。
林宸握着他的手,开口道:
“从今往后,您不用再一个人面朝南方了。”
文天祥指尖骤然收紧。
臣心一片磁针石,不指南方不肯休。
他这千年,始终望着南方。
望那个回不去的故国,望那片被铁蹄踏碎的山河。
孤身立在北斗星位上,向南一望,就是一千年。
“以后您不再是俘虏,不必被押解北上。”
林宸握着他的手,一字一句:
“这一次,您要以王师督军的身份,挥师北伐!”
文天祥喉结滚了滚,不知不觉中,两行清泪滑落,已然泣不成声。
林宸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儒生卡,正好配文天祥的命格。
“还请文公归位。”
文天祥松手退后半步,红袍袍角在夜风里轻轻扬起。
他朝林宸颔首,闭上双眼。
卡牌亮起微光。
一旁北斗星君望着这一幕,蓝袍上对应文天祥的星纹,重新亮起。
这位老星君低低叹了一声吗,满是欣慰。
千年苦等,星辰终于有了回响。
七星归位其一,星芒重聚。
制卡完成,卡面浮现在林宸掌心。
深紫镶边,六颗星沿框排列。
卡面上,文天祥红袍猎猎,周身正气凝作实质,如雾如带,在他身周绕转不散。
正气浓烈得几乎要撑破卡面
林宸低头细看卡牌信息。
卡牌名称【正气丹心天枢上相·文天祥】
司职星官、丞相。
品质:史诗级·深紫镶边·六星。
卡牌特性共三条。
【浩然正气】:
文天祥身蕴浩然之气,可从天地间自然汲取正气补身,情绪激荡时亦能自生正气。
免疫一切心智邪术,正气存,则心神不摇。
林宸暗自掂量。天地间正气本就无处不在,日月山川、草木江河、人间忠义,皆藏正气。文天祥正气自生自汲,只要天地尚在,便永不枯竭。
更厉害的是后半句。
免疫一切心智邪术。
当初卑猥双子的五蕴皆空,差点控死岳飞和李白;大角妖星的精神压制,让半数人动弹不得。
这些邪神最得意的精神攻击、心智污染,在文天祥面前全然无用。
第二条特性更有说法,林宸念了两遍名字,忍不住咂了咂嘴:
【鼎镬如饴】
文天祥承受的所有苦难,伤害、压迫,都会转化为正气源头。
伤势越重、受击越猛,正气生成越快,领域扩张越广,领域内技能威力越强。
名字出自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:“鼎鑊甘如饴,求之不可得。”
酷刑加身,于他而言如同甘饴。
打他,打得越狠,正气越盛。
折磨他,越受折磨,实力越强。
所以他才能在元大都牢里待了整整三年。
不是硬撑三年,是坦坦荡荡住了三年。
三年酷刑,心志未改,风骨未折。每一次折磨,都在喂养他的正气。
文天祥听到这个特性名,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,自嘲道:
“大都狱里,我戴了整整三年的镣铐,后来磨出的痂,比铁还硬。
反倒成我的功勋章了,哈哈!”
其三【铁血丹心】。
文天祥体内正气永不枯竭,至少会留最后一缕丹心。
丹心不灭,其身不倒。
哪怕受了致命重创,他也能以一缕丹心之态暂存。
这缕丹心还能与所有具备忠、义特质的友军共鸣,自动触发丹心共鸣增益,提升攻击力与心神韧性。
林宸暗自盘点麾下人手。
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岳飞,再到武松和梁山一众兄弟,哪个不是一身忠义侠骨。
几乎所有人都能吃到丹心共鸣的增益。
等于文天祥往前一站,全军攻击力和心神韧性自动提升一截。
这还只是特性,再往下是技能栏。
【正气领域】:文天祥以自身为中心铺开领域,友军战意大涨,所有攻击附带正气加持,可抵御邪气侵体。
领域技【气化河岳】:正气注入大地,化作山岳江河,重塑地形,分割敌阵。
领域技【气贯日月】:正气凝于天穹,化作烈日星辰照彻战场,灼热正气持续灼烧妖邪,令其无处遁形。
亦可聚作一道凜冽光刃,直击单体。
领域技、远程攻击手段兼备。
再往下,便是羁绊。
第一道羁绊,【臣心磁石】:
文天祥的浩然正气自动向林宸聚拢,形成庇护。
相隔千里也能彼此感应方位。林宸遇险时,文天祥会触发“故国南望”状态,正气暴涨,灵觉全开。
对应的是文天祥诗中的“臣心一片磁针石,不指南方不肯休”。
文天祥的“南方”,从此不再是覆灭的故国。
而是林宸。
林宸在哪里,他的正气就往哪里聚集。
第二道羁绊,看得林宸心头微热。
【大宋双壁·正气满江】!
联动的,正是岳飞与文天祥,一文一武。
一个作《正气歌》明志,一个赋《满江红》抒怀,同是南宋脊梁,同是满腔孤勇。
岳飞凭一杆枪,守大宋半壁江山。
文天祥以一条命,存大宋最后文脉。
两人同时上阵时,岳飞的沥泉贯日,附带正气灼烧效果。
文天祥的气贯日月,得金翅大鹏锐意加持,穿透力大增。
气化河岳,受怒发冲冠的斗志增幅,化出的江河冲击力更强。
林宸的目光最终落在卡面最下方。
那里有一行字,被黑块彻底遮住。
竟然有一个隐藏技能,探查显示不出。
林宸挑了挑眉,把卡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以帝星命格感知,用诡诈神格探查,怎么都读不出来。
六星史诗卡灵,竟能在卡主面前藏住技能?
他制卡这么久,还是头一回遇上。
林宸望向重新现身的文天祥:
“文公,这隐藏技能......”
文天祥红袍在夜风中轻晃,神色坦然,嘴角却带着几分难为情的固执。
“主公莫怪。”
他拱手一礼,语气客气,态度却半点不让:
“这是臣的压箱底本事,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臣自会全力施展,只是时机未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“恕臣暂且保密。”
林宸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,不愧是北斗天枢上相。
头一回遇上卡灵能在卡主面前藏底牌。
“行。”林宸爽快收了好奇心,“文公要藏,自有道理。到时候自见分晓。”
文天祥颔首,清亮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随即他脸上浮起几分跃跃欲试,和先前千年沉寂的冷硬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主公。”他上前半步,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,“还请给臣安排职司。”
等了一千年的人,好不容易等到上场的机会,半刻都不想多等。
林宸没急着答话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文天祥的技能体系。
正气领域覆盖全场,灼烧邪祟,丹心共鸣激励众将,气化山河改地形,气贯日月打远程,再加上鼎镬如饴越打越强、铁血丹心死战不退。
这简直是天生的战场监军。
“整体看下来,文公的本事全围绕一身正气展开。”
林宸边思索边道:“最适合做战场监军。坐镇后方,为前方将士执旗鼓气。
正气领域铺开全场,一边压制敌军,一边给忠义战将叠增益。
一个人站在阵中,就能抬升全军战力。
再加气化山河、气贯日月,领域、远程手段齐备。”
林宸一拍手:“文公做监军,再合适不过。”
文天祥欣然点头,他前世就曾聚兵抗元,胜仗打得不多,但调兵遣将,临阵督战却并不陌生。
亲自上前线,激励战局,正是他最想做的事。
这时张飞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他嗓门本就大,再怎么压声,场上也听得清清楚楚:
“就是吧,文公到底是状元公出身,投笔从戎的文人。”
他搓了搓手,措辞难得委婉了些,想来是怕得罪人:
“咱们以后遇上的,都是些邪门厉害的对手,监军可是要上前线,紧随前军之后的。
和那执旗将一样显眼,活脱脱是敌人的靶子。”
他拿眼瞟了瞟文天祥清瘦的身形,吞吞吐吐:
“万一被敌人饶了线路、突了后排,文公这身子骨……………”
话音未落,赵云接了话:“战场上最大的战功,便是斩将夺旗。
战旗,本就是敌军首要目标。”
白马银枪的常胜将军皱着眉,语气平稳,忧虑却实打实:
“监军是全军核心,一旦被近身,士气先崩一半。”
林宸听着两人对文天祥的担忧,笑了:
“文公虽是坐镇后方的儒将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
“却根本不怕被人突后排。
张飞眨眨眼:“为啥?”
“诸位难道忘了【鼎镬如饴】这个特性了吗?
你打他打得越狠,正气反而涨得越快,领域铺得越广,技能威力越强。
而且还有【铁血丹心】护着,最后一缕丹心不灭,人就不会倒。
哪怕面对斩首计划,也能争取出时间来,足以我们后方之人打反手了。
而且打到文公只剩一口气了?
那更好,正气领域直接拉到最满,全军增益直接翻倍!”
林宸摊手笑道:“你们说,这种人,敌人是突他好,还是不突好?”
张飞愣了半晌,赵云也沉默下来。
过了片刻,张飞噗嗤乐了,黑脸膛上笑出几道褶子:
“合着是个打不死的硬骨头,越打越精神。
那老张我就放心了,有文信公在后面擂鼓助威,老张的矛能多捅敌人二十个透明窟窿!”
关羽一直没作声,此刻终于开口,表示支持:
“有文信公为我等执旗。”
他缓缓抬起青龙偃月刀,刀身映着星光,泛着冷青光晕:
“关某这把刀,也能更添几分力气,多斩几颗敌寇首级。”
岳飞也燃起了战意:
“鹏举也期待在战场上,与文信公并肩作战。
岳飞嘴角微微动了动,露出极少见的笑意:
“也好试试那大宋双壁·正气满江的羁绊。”
文天祥拱手回礼,红袍袍角在风里轻轻掠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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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色平淡,眼底深处却有一点光在跳,刚一下凡,就有如此多的豪杰战将支持,要和他并肩作战,如何不让他感动。
压了千年的火,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。
石台上的气氛,此刻松弛又温热。
林宸默默扫过全场。
只一个文天祥,便能激起众将如此斗志。
关羽说刀添力气,张飞说矛多杀敌,岳飞记挂着要试羁绊,连武松的大行之道都透亮了几分。
只这一点,便值了。
林宸收好转身,走到北斗星君身旁。
老星君蓝袍上重亮的星纹,映着松下星光,泛着温润微光。
七星已归其一。
若是再请出诸葛亮呢?
关羽、张飞、赵云这几人,打仗还不得更拼命!?
这个念头在林宸心里转着,更深的认知也随之浮上来。
他已尝试唤灵两次。
头一回广撒帝星之光,三颗暗星纹丝不动。
第二回对准宋王龙气,以《过零丁洋》打动了文天祥。
两次呼唤,两种策略,各有不同。
那么,若是要唤灵诸葛亮的话,该用什么策略?
林宸立刻回想起,当年刘备请孔明出山,前两次都吃了闭门羹。
而自己也是同样的境遇,如今已经唤星了两回。
那就再来第三次,复刻那汉昭烈帝的旧事——
三顾茅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