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天祥归位之后,张飞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杵,眼巴巴看着林宸。
那眼神,不用开口也能看懂:‘文信公都请下来了,我季汉军师呢?'
林宸倒没急,他得把第三次唤灵的事,从头到尾盘一遍。
抬头看天。北斗七星中,文天祥那颗已经重新亮起,赤红色,正气十足,和魏征那颗交相辉映。
许逊、姜子牙、张良那三颗,则是和林宸离得很远,朦朦胧胧的,状态看不真切。
剩下两颗还是灰的,像蒙了层铜锈。
“主公。”文天祥走到他身侧,忽然低声道,“可是在筹划唤灵诸葛丞相的事?”
“文公可有什么建议?”
文天祥说道:“同居北斗千年,我与他说过的话不多。”
林宸有些意外:“不多?”
“他常年闭目养神,像是在测算什么天机。”文天祥语气很平,“老星君说他在筹划大计,我原本也这么以为。
后来有一回,我在星位上背稼轩词,背到却将万字平戎策,换得东家种树书’时。
这位诸葛丞相,像是触及到了什么重要的回忆,忽然开口了。”
关羽好奇问道:“丞相说了什么?”
文天祥:“诸葛丞相说平戎策,他也写过两份。
一份叫隆中对,一份叫出师表。”
林宸懂了,文天祥是在提醒,诸葛亮心中依然还有着复兴汉室、匡扶寰宇的志气和遗憾。
不然就不会对“隆中对”、“出师表”,这两份涉及战策的文章念念不忘了。
林宸思路就更加清晰了,只要诸葛亮心中仍有志气,那这事就妥了!
林宸对文天祥说道:“文公,其实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,其实也是在说给诸葛丞相听。
您面对王朝倾覆,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诸葛丞相六出祁山,何尝不是呢。
您对大宋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诸葛亮对季汉,也是一样。
文天祥听了,反而露笑道:“主公,您这是把我抛砖引玉了?”
“不敢。”林宸拱手,答得认真,“文公若是砖,是火窑里烧透了那种。
粗粝、燥热,砸出去墙都塌一角,正符合您的正气。”
文天祥笑道:“这话我认,我的火气确实更旺一些。”
林宸的目光重新落回天上:“诸葛丞相,羽扇纶巾,温润如玉。”
济公也是开了眼界:“佛爷活这么久,用一位丞相去引另一位丞相,你还真是头一号。”
林宸说道:“我这是让丞相自己看清楚,文公选择归位,说明我这儿的正气是真的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能空手去请。”
林宸:“我要请的,不只是《三国演义》里那个能招风唤雨,掐指算尽天下的丞相。”
祝英台愣住:“啊?丞相还有什么其他形态吗?”
林宸解释道:“演义里的丞相多智近妖,更像个道士,过于脸谱化了。
真正的诸葛丞相,史书上给的评语是一
长于治军,短于奇谋。”
张飞的环眼当场瞪圆:“主君,你这就有点胡说了,军师最擅长的就是出主意!
治军打仗什么的,还得是他们五虎上将来。”
“翼德,你前世早亡,没看到白帝城托孤之后,丞相总揽大权后,带兵打仗的模样。”
林宸给关公、张飞细细科普蜀汉后期,诸葛亮六出祁山的故事:
“第四次北伐,丞相李严假传圣旨,粮尽退兵,魏国张郃便追了上来了。”
张飞插嘴道:“那张郃小儿,我知道!
俺老张的手下败将,巴西大战时,被杀得仅带十余人弃马爬山逃跑。
我和二哥死后,就让这位成当世名将了?”
关羽也是傲气地哼了一声:“时无英雄,使竖子成名。”
林宸笑道:“几位也别小看这张郃,乃魏国五子良将之一,打了几十年仗,属于越老越油。
当时都评价其以巧变为长。
但就是这位擅长临机应变的名将,却在追击丞相的时候,被治住了。
他为什么敢追?正是因为退军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。
一旦开始撤,被人咬住尾巴,稍有不慎就是一泻千里的大溃败。
张郃纵横军旅数十年,所以自然知道这个道理,追杀退军,是最容易捏软柿子的时候。
可结果,丞相不但从容撤退,途中还能反手把张郃给射杀了。”
张飞疑惑道:“丞相,是在哪里设了什么埋伏吗?”
林宸摇头道:“这不是奇谋,这是治军!
几万人退,退得跟进军一样齐整,齐整到能反咬一口。
退军时,才能看出治军的水平。”
“子龙。”林宸看向赵云,“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赵云如实说道:“丞相用兵,从不弄险。军中令行禁止,一支旗子举起来,万人一齐动。
臣随丞相北伐那阵子,最服的不是他算得准,而是是他管得住兵。”
岳飞也赞道:“诸葛丞相用典严峻,但竟然无怨者,足以可见其治军用法的严明公正。”
岳飞的岳家军,也是走这个路子的,很明显岳飞受诸葛亮带兵风格影响很大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丞相能带出一支,让司马懿都畏之如虎的军队。”
林宸说,“司马懿最擅长奇袭,偷袭孟达八天破城。
对上丞相,最擅长进攻的他,只肯缩在城里当乌龟。”
张飞这才信服:“好吧,听你们这么一说,我相信军师的带兵能力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林宸抬起手,“我要制的这一版丞相,是刚出茅庐的卧龙。”
祝英台又不懂了:“刚出茅庐?那不是其最弱的时候吗?”
林宸说道:“制卡,首先是要看,要素、象征是否契合。
卧龙时期,丞相正年轻,什么功绩都没有,但胸中才智一分不少。
正对应他现在的状态,蛰伏于北斗星辰之上,还未重新出世。
虽然蜀汉后期,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,或许是最为成熟的诸葛亮,但拼到最后油尽灯枯,甚至需要点亮七星灯延寿。
我实在不忍心,制卡这一版操劳过久的老丞相。
我更想看到,是那个意气风发,年轻气盛的诸葛亮!”
济公扇子一拍膝盖:“妙!未出仕的卧龙,是还没‘鞠躬尽瘁’的卧龙。一身抱负全在,但一分寿命未耗。”
“但也不能全走正史。”林宸话锋一转,“正史的丞相治军无双,可少了演义传说里那份奇谋。
所以这一版,我两个都要。”
他掰着手指:“演义里的奇谋、道术,借东风、八阵图、观星望气。
正史里的治军、法度、理性。
两者合一,就是一位上得了坛的道家仙师,带得了兵的法家丞相。
兵法有云,以正合,以奇胜。
正奇兼具的丞相,才是最完美的形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