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拓境的最低门槛是三成仙道。
许辰现如今领悟的死亡仙道，定格在了两成九，离三成只有一步之遥了。
只要能够更进一步，他掌控的死亡仙道之力，就会从量变转化成质变，可以凝聚出死亡仙道领域，而在这一领域之中，他的实力会得到一个惊人无比的提升……
仙力修为迈入玄仙境五重巅峰，许辰没有绝对把握压制金仙境高手，可一旦掌握了死亡仙道领域，他将无惧一般的金仙境高手。
到时候，这片空间，他完全可以横着走，无惧众人围杀......
那口罐子静静悬浮于吞噬漩涡中心，通体幽黑如墨，表面却无半点纹路，仿佛一滴凝固的深渊之泪，又似混沌初开时未曾命名的第一件器物。它不散仙光，不溢威压，可当许辰目光穿透漩涡层层叠叠的吞噬乱流，真正与那罐子对视的一瞬——他识海轰然炸响，魂魄如被无形巨手攥紧，五脏六腑齐齐一沉，竟有气血逆冲、经脉欲裂之感！
“本源道器……”许辰喉结滚动，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。
不是传说中由天地本源孕育、万古难出一件的本源道器，何以令玄仙境一重巅峰的他，仅凭一眼便生出神魂将溃之危？！
徐凡与楚渊亦被那吞噬漩涡所慑，立在潭边，面色惨白。漩涡之下，整片山脉地脉翻涌，山岭崩塌，飞鸟化灰，溪流倒卷，连远处几座千丈高峰都在嗡嗡震颤，岩层寸寸龟裂，簌簌剥落。而那漩涡本身，竟在缓慢旋转中不断膨胀——起初不过百里方圆，如今已扩至三百里！边缘处，空间如薄纸般被撕开无数漆黑裂口，裂口内没有虚空乱流，只有一片纯粹、死寂、令人绝望的“空”。
“它在吞……吞什么？”楚渊牙齿打颤，指尖深深抠进掌心，“不是仙气……不止是仙气……它在吞‘道’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刺耳尖啸自漩涡深处迸射而出——非声非音，乃是一缕被强行剥离的仙道法则！只见一道淡金色丝线状的流光，正从西南方一座坍塌山峰的残骸中被硬生生抽离，如活物挣扎扭动，却被漩涡边缘一缕黑色气流缠住，眨眼拖入罐口，无声无息，彻底湮灭。
徐凡瞳孔骤缩：“那是……庚金仙道残痕！那座山峰曾是一座庚金仙阵的阵眼，残留一丝庚金仙道烙印，竟也被它吸走了？！”
许辰沉默不语，双拳缓缓握紧。他比二人看得更远、更深——那漩涡并非单纯吞噬，而是在“炼”。每一道被吸入的仙气、每一缕被攫取的道痕、甚至每一丝逸散的武者怨念与妖兽煞气，皆在罐口三寸之内被碾碎、提纯、重铸，最终化作一缕缕粘稠如墨、却隐隐透出七彩微光的奇异液态能量，汩汩注入罐身内部。那罐子……在汲取整片山脉的“存在”，将其熔炼为己用！
“它不是要突破。”许辰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，“它在喂养那口罐子。”
徐凡浑身一凛：“喂养？可那罐子……分明是死物！”
“死物？”许辰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刺向漩涡中心，“若它是死物，怎会主动吞噬仙道？若它是死物，吞天犼王为何甘愿做它的奴仆，替它猎杀、搬运、献祭？！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，字字如锤，“那不是罐子……是胎！”
“胎？！”楚渊失声。
“对！”许辰眼中精芒暴涨，仿佛拨开重重迷雾，“本源道器不会诞生灵智，但本源道器的‘胚胎’可以！它尚在孕养之中，尚未开灵，却已本能地渴求‘食粮’——仙气是米粮，道痕是精粹，武者魂魄是引子，大妖血肉是薪柴！吞天犼族群，就是它豢养的‘牧人’！它们猎杀武者，并非为了果腹或提升自身，而是为了将活生生的‘道之载体’——那些身负仙种、道痕、血脉之力的修士，活着拖到罐子面前，供其择优吞纳、淬炼！”
他指向漩涡下方那座巨大山谷的方向：“徐凡师兄，你先前说，吞天犼王将玄仙境九重巅峰散修一口吞下……那不是吞噬，是‘投喂’！散修体内磅礴的仙种、即将凝成的道域雏形、甚至他临死前爆发的绝命道意，才是罐子真正渴望的‘头道汤’！”
真相如寒刃，剖开所有迷雾。
徐凡面如金纸，踉跄后退半步：“所以……所以那些尸体……我们捡到的二百多具尸体，身上储物戒完好，尸身未腐……是因为它们根本没被炼化？因为罐子看不上？！”
“正是！”许辰颔首，眼中燃起灼灼火光，“罐子在挑食。它只吃最精华的部分，其余皮囊、残渣、杂质，统统吐出。所以尸体完整，储物戒尚存。这说明，罐子虽强，却尚未成熟，它还无法随心所欲地分解、同化一切——它需要‘过程’，需要‘时间’，需要‘足够分量’的祭品去催化！”
楚渊忽然浑身一抖，指着漩涡边缘一处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口，声音发颤：“许辰师弟……你看那里！”
许辰目光扫去——裂口即将闭合的刹那，一缕极其微弱、几乎被吞噬之力碾碎的银白色光芒，顽强地从中透出。那光芒细若游丝，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寂寥、洞穿一切虚妄的决绝锋锐！
“剑意……”徐凡脱口而出，随即骇然变色，“是……是孙长老的‘破妄剑意’！”
许辰心脏狠狠一跳。
孙长老！九天仙宗执法殿副殿主，玄仙境九重巅峰，半步金仙境强者！他竟也深入了山脉？！而且……他的剑意竟被撕裂、被剥离、被吸入了罐中？！
“糟了！”徐凡脸色剧变，“孙长老他……”
“他若已被吞，此刻剑意早已湮灭。”许辰打断他，目光死死锁住那缕银白剑意消散前最后闪动的位置，“但剑意尚存一线……说明他还在抵抗！或者……罐子还未开始‘消化’他！”
他猛地转身，青衫猎猎，目光如两柄出鞘利剑，直刺徐凡与楚渊：“两位师兄，现在，你们还拦我吗？”
徐凡与楚渊呼吸停滞。
拦？怎么拦？孙长老生死未卜，而许辰，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通往那漩涡中心的绳索！
徐凡嘴唇翕动，终是重重一点头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：“不拦！但……我们随你一同进去！死，一起死！”
楚渊亦一步踏前，手中长枪嗡鸣，枪尖直指漩涡方向：“护法之责，不容推卸！”
许辰看着二人眼中燃烧的决绝，心中微暖，却摇头：“不。你们不能进。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两人同时低吼。
“因为漩涡外围的吞噬乱流，已非玄仙境所能抵御。”许辰抬手，指尖一缕死气悄然凝聚，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、扭曲，几近溃散，“你们进去，撑不过十里，便会如那散修一般，被生生剥离道痕，魂飞魄散。而我……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块磨盘大小、幽暗深邃、表面流淌着灰白雾霭的晶石——正是那块生死源石！
“我有它。它爆开的刹那，足以在吞噬乱流中撕开一条生路，供我一人通行。但若带上你们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二人，“那条路，撑不过三息。”
徐凡与楚渊望着那块生死源石，感受到其中蕴藏的、足以让半步金仙境强者粉身碎骨的恐怖波动，终于彻底沉默。他们知道，许辰说的是事实。这不是托词，是冰冷的、关乎生死的算计。
“那……我们做什么？”徐凡声音干涩。
“守在外面。”许辰将生死源石收回储物戒，目光扫过整片剧烈震颤的山脉，“守住这座寒潭，守住这方圆千里。若有其他宗门或散修被波动吸引而来，无论谁，一律拦下，不得放一人踏入漩涡百里之内。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若有九天仙宗之人赶到，告诉他们，孙长老被困，许辰已入漩涡营救，生死未知，令所有人，原地待命，听候后续指令！”
他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威严。
徐凡与楚渊心头一震，竟下意识躬身领命：“遵命！”
许辰不再多言，身形一晃，青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剑光，悍然撞向那狂暴的吞噬漩涡边缘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剑光撞上乱流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空间被强行撕裂的“嗤啦”声！许辰周身瞬间亮起一层厚重如山岳的暗金色光晕——竟是他刚突破玄仙境一重巅峰后，以海量资源强行凝练出的“玄天金身”雏形！金身甫一出现，便疯狂震颤、黯淡，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崩解！
但他没有丝毫停顿，左手猛地一拍胸口，一口滚烫精血喷在龙吟剑上！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，剑气暴涨千倍，化作一道裹挟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黑色匹练，狠狠向前一劈！
“给我——开！！！”
匹练过处，吞噬乱流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宽约三丈、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！通道内壁，无数漆黑符文疯狂闪烁、湮灭，发出濒死般的尖啸。
许辰一步踏进通道，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刹那——
“嗡！”
漩涡中心，那口幽黑罐子，罐口微微一转，似乎……朝向了寒潭方向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冰冷、漠然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之前的古老意志，如同实质的冰锥，骤然刺向寒潭！
徐凡与楚渊只觉灵魂冻结，思维停滞，连心跳都为之凝固！他们甚至无法抬起一根手指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意志扫过寒潭，扫过他们僵硬的身体，最终，落在许辰刚刚撕开的那道幽暗通道的入口之上。
罐子没有动作。
只是……静静地“看”着。
几息之后，那股意志缓缓收回。漩涡继续旋转，吞噬之力愈发狂暴，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，不过是亘古长眠中一次微不足道的……苏醒。
寒潭边，徐凡与楚渊浑身湿透，如坠冰窟，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衣衫。他们终于明白，许辰为何执意独行。
那口罐子，已经“看见”了他们。
若三人同行，此刻，恐怕已被那漠然一瞥，抹去存在。
……
幽暗通道内，许辰疾驰如电，身后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弥合，吞噬乱流如跗骨之疽，疯狂舔舐着他周身摇摇欲坠的玄天金身。每一次撞击，都让他体内气血翻涌，喉头腥甜。他不敢回头，只能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龙吟剑，以剑气为犁，以死气为刃，在这绝对的虚无与吞噬中，艰难地犁出一条生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息，也许是百年。
前方，幽暗尽头，骤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不是光明，而是……一片纯粹、粘稠、缓慢旋转的墨色“海洋”。
罐子，就在那片墨色海洋的中央。
它悬浮着，静止着，却比任何风暴都更令人心悸。许辰能清晰看到，那墨色海洋，正是由亿万缕被强行压缩、提炼、融合的吞噬之力构成。而在海洋底部，一具具庞大狰狞的吞天犼尸骸，如同沉船般静静躺着，它们的血肉、骨骼、甚至灵魂，都在被墨色海洋无声无息地溶解、吸收，化作新的墨色，汇入罐子底部。
而在罐子上方，悬停着三道人影。
其中两道，气息全无，早已化为两具干瘪焦黑的骷髅，唯有眉心一点微弱金光，证明着他们生前玄仙境九重巅峰的修为。第三道人影，却在剧烈挣扎！那人一身灰袍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正是九天仙宗执法殿副殿主，孙长老！他周身环绕着数十道残破不堪的银白剑光，剑光外，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罩正在疯狂明灭，每一次明灭，都伴随着光罩上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蚀痕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孙长老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金色骨渣与银白剑气的鲜血，手中一柄断剑嗡嗡震颤，剑尖却死死指向罐子，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在维持着那光罩不破！
就在许辰目光触及孙长老的刹那——
罐子，动了。
它没有转向，没有攻击，只是罐口，极其轻微地……张开了一线。
一线幽暗，深不见底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“召命”，瞬间降临许辰心头！
不是吞噬，不是毁灭。
是……“选中”。
许辰浑身汗毛倒竖，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！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，而是一粒等待被挑选的尘埃，一枚等待被刻上印记的种子，一滴等待被融入墨海的水珠！
龙吟剑在手中疯狂哀鸣，剑身浮现道道裂痕，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！
许辰双目赤红，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血雾喷在剑身之上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他嘶吼如雷，不是反抗，而是……迎着那“召命”，主动踏出了最后一步！
一步，跨入墨色海洋！
一步，踏入罐口幽暗！
就在他双脚离地、身体即将被那幽暗完全吞没的最后一瞬——
他眼角的余光，死死盯住了孙长老断剑剑柄上，一个被血污覆盖、却依旧顽强闪烁的微小印记。
那印记，赫然是一柄断剑，剑身断裂处，正滴落一滴……殷红的血。
许辰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印记……他见过！
就在三天前，他清扫战场时，在一头玄仙境四重吞天犼的爪缝里，发现过一枚染血的残破玉佩。玉佩背面，刻着的，正是这柄滴血断剑！
原来，吞天犼猎杀的目标，并非随机！
它们……是奉命行事！
奉谁的命？！
这个念头如闪电劈过脑海，许辰却已来不及思索。幽暗彻底合拢，墨色海洋咆哮着将他淹没。
最后一刻，他听见了罐子内部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咆哮，不是低语。
是……一声悠长、古老、带着无尽疲惫与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温柔笑意的叹息。
“孩子……你终于……来了。”